摘要:前不久,四月风网站在广州举办了一场李东的广州非洲人街纪实摄影作品讨论会(作品见本期12版)。会上,业内外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们针对纪实摄影的拍摄、选题、传播等话题展开了深入研讨。针对纪实摄影的拍摄和题材,连州摄影节艺术总监段煜婷提出,纪实摄影在中国仍然非常重要,当下的纪实摄影并不是题材问题而是拍摄方法问题。浙江大学美学所博士、影像批评家吴毅强认为,纪实摄影师只有将自身的主观感受和文化认知与被拍对象之间实现某种内在勾连和交融时,对现实的关注和问题的呈现才可能准确到位、直击要害。纪实摄影与当代艺术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纪实摄影也可以很当代。著名摄影评论家鲍昆就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之间长期存在的模糊认识谈了自己的看法。他提出的 “纪实摄影其实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的观点颇为新颖。

人民摄影报2014年4月30日第17期视点版


人民摄影报2014年4月30日第17期纪实版

“唱衰”下的纪实摄影再思考
(人民摄影报2014年4月30日第17期视点版)
 
编者按:
自上世纪80年代,纪实摄影在中国兴起后,业内对纪实摄影的探索思考似乎就从未停止过,尽管有观点认为当下纪实摄影已走向衰落,遭遇到发展困境,但有关纪实摄影的种种话题却始终是各大媒体和广大影友的热议话题,很多摄影人也仍在纪实摄影之路上孜孜不倦,潜心创作着。
前不久,四月风网站在广州举办了一场李东的广州非洲人街纪实摄影作品讨论会(作品见本期12版)。会上,业内外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们针对纪实摄影的拍摄、选题、传播等话题展开了深入研讨。

针对纪实摄影的拍摄和题材,连州摄影节艺术总监段煜婷提出,纪实摄影在中国仍然非常重要,当下的纪实摄影并不是题材问题而是拍摄方法问题。浙江大学美学所博士、影像批评家吴毅强认为,纪实摄影师只有将自身的主观感受和文化认知与被拍对象之间实现某种内在勾连和交融时,对现实的关注和问题的呈现才可能准确到位、直击要害。纪实摄影与当代艺术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纪实摄影也可以很当代。著名摄影评论家鲍昆就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之间长期存在的模糊认识谈了自己的看法。他提出的 “纪实摄影其实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的观点颇为新颖。

以上观点均有一定探讨价值。现征得作者同意,本报就其发言做了一个辑合,以飨读者。这些观点仅是作者个人思考的结果,欢迎广大读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与大家共同分享您对纪实摄影的思考和心得体会。
 

◎鲍昆 摄影批评家 
纪实摄影: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摘要:报道摄影是新闻摄影范畴,强调图片就是证据,强调5W;而纪实摄影是用事实去说话,是表达摄影师对世界思考的结果,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在我们日常讨论中,很多影友常把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搅和在一起,混为一谈。我个人理解,其实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有着非常鲜明的区别。
首先报道摄影是独幅新闻照片作为基础信息的深度的再延伸。所以,报道摄影属于新闻摄影范畴,是新闻摄影的一种体裁,也是一种方式,要受到新闻的5 W的一些具体的必要限制,不能乱来。报道摄影要遵循客观,客观的事实要求很清楚。也就是说,材料(拍摄对象)本身就是证据。而拍摄者个人的态度,只能在所巧妙选择的这些材料中有所表述,或者说只能去拍这个,而不去拍那个。从辩证法角度看,就是说这部分客观性要求非常强,强调5个W,即什么人,什么事儿,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什么,必须说清楚。

而纪实摄影,从它的生产方式上看,严格说它其实是艺术性摄影。好多人理解混乱,就是因为纪实摄影英文的词汇Documentary,翻译时都侧重于其中的“文献”方向。其实,纪实摄影是一个艺术性摄影,是非常艺术化的,也是非常主观性的。比如,我们看很多尤金·史密斯的照片,是上世纪70年代拍的,为什么后来编辑收入到一些画册时就只剩下单纯的画面,只有一些简单的图注,不符合5个W的要求?包括萨尔加多,他的《劳动者》把很多具有5个W的东西也抽掉,然后转换成一种结构需要的自由发挥的基本语言材料了。这里我使用了“材料”这个概念,是想说作者生产的这些照片,实际上是一种叙事的材料,用在新闻的时候这种材料必须硬碰硬是真的,但是在做纪实摄影的时候,这些影像实际上是属于一种文学叙事的材料了。所以纪实摄影是具有文学属性的,它基本的思维方式是文学。萨尔加多的那本《非洲》画册第一张用了一位拉着葡萄牙士兵的炮车,这是一种隐喻,因为西方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整个殖民主义第一次大失败,亚非拉国家获得民族独立。所以,萨尔加多运用这张照片的意思就在于,一个属于黑人的非洲重新获得了独立的身份和尊严。作者是想做一个诗史般的一个叙事,这些具体照片这时只是作为一个文学叙事的材料。

所以,纪实摄影其实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这里,纪实摄影对材料的这个特别严谨的部分不是太在意的。但在中国,由于Documentary这个词汇传入到我国,大家更侧重于它的文献,文档含义,所以我们对纪实摄影有特别严格的5个W的要求。其实未必,纪实摄影其实是大致真实的,它不会说具体到时间地点。当然如果你要有,它会增强你纪实摄影的这部分力量。但是如果没有,也大致能让大家知道是一件事儿,它更多的是作者的一种态度和立场传达。

“摄影是用事实来说话”,这句话从我们接触摄影的时候就知道,但大家都不会把它特别形而上的去认识理解。它说的是,因为镜头和胶片那种固定的物理结构,造成它一切的材料来源取自于事实,然后它用这种事实的、实在的影像,再进入各种不同的叙事。所以,我们现在对影像应该有另一种意识,就是材料意识。尤其进入艺术思维的时候,它就是一种艺术材料,也称为“素材”,就是还没打磨包装的材料。如果它进入报道性摄影的使用,就是新闻材料,这时你必须严格地按照新闻的标准来做处理,而新闻标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信息性真实性。新闻生产是人类信息生产最重要、最基础的一环,因为我们必须根据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信息,来理解、判断这个世界。如果基础的信息都是虚假的,这事儿没法判断了,结果可能就是你被操控了。

到了谈纪实摄影的时候,好多人为什么老要强调真实呢?因为大家觉得这是照片,照片不是必须完全真实呀?其实,纪实摄影家实际上进入的是艺术家思维的方式,他只是拿大致的事实来说话,来构建他对这件事情的观点、看法、态度和立场。因此,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摄影家可以依据大事实来进行适当的摆布来还原大事实的语境。这时,经常会出现细节上的失真。对此,第一摄影师要尽量避免失真;第二,读者则应在阅读纪实摄影时从大的社会历史角度判断,尽量理解摄影师的意图要干什么,不必拘泥于小细节。但是对于摄影师为了功利目的,不顾大事实的、无中生有的造假,则必须坚决予以反对和打击。

纪实性摄影,它要求好看,要求吸引别人,要求展示一个我用影像来说话的艺术家的造型能力,让这张画面具有更能让人接受的样态。可是新闻摄影,对摄影师的要求是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力和勇气,更需要摄影的真实。比如说南方都市报很棒的一个摄影师谭伟山,他永远是冲在危险新闻的第一线。这就是典型的新闻精神。他拍的新闻那么危险,哪有那么多时间再考虑语言,拿下新闻就是最大的最好的语言。但你看萨尔加多,他是从来不在前线的。所以我们讨论这些摄影时,要把这些分清楚,不能拿萨尔加多和卡帕相比,不能混为一谈。

另外,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都跟认知体验有关。报道性摄影培养摄影师对事物的观察,还训练摄影师基本的叙事能力。因为报道摄影首先要有故事。报道性摄影的叙事,就跟小学生作文一样,是记叙文,老师会告诉你开头怎么写,中间要怎么写,或者写法是倒叙的。但是不管怎么样,它最终的要求是要把事情说明白。

而纪实摄影是升华了,就是表达摄影师对世界思考的结果。所以,纪实摄影是观念性的摄影,而且是非常好的观念摄影。萨尔加多通过把照片、文字结合成一种特殊的视觉文本,展示给世界宣扬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那不就是一种观念的结果吗?是他个人的观念。

因此,一定要弄明白,什么叫报道摄影,什么叫新闻独幅照片,什么叫纪实摄影,如果我们不搞清楚它们之间的这种区别,就很容易产生一些无谓的争论。比如“四月风”博客后面的那些跟贴,有说这个不真实了,那个又这样了,这是因为有些人没有看清楚作品是一种什么体裁的东西。
 
 
◎ 吴毅强 浙江大学美学所博士、影像批评家
纪实摄影的选题和传播

摘要:摄影师只有将自己对生命的体验和感受融入到拍摄题材中去,与被拍对象实现某种内在勾连和交融的时候,对现实的关注和问题的呈现才可能是准确到位、直击要害的。纪实摄影与当代艺术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纪实摄影也可以很当代。

 
前段时间参加摄影师李东的有关广州非洲人街个人影展及后续“文化影像”系列学术研讨会,有两个问题我感受比较深,整理出来供大家参考。

一、纪实摄影的选题
中山大学社会学家周大鸣教授谈到他在研究中所触及到的一些课题,他们以田野调查、口述、文字记录等方式对中国广阔的社会现实有过非常深入而具体的了解和研究,课题涉及范围很广,诸如古老村落、下岗职工、京杭大运河、西部贫困农村、广州垃圾焚烧厂、广东客家人由来等等。
这些研究成果,对我们视觉工作者,尤其是纪实摄影师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何将它们转译为视觉文本,就成为摆在摄影师面前的一个课题。这其中的问题是,是否摄影师只需按照社会学家的研究方向进行视觉方面的跟踪拍摄,就可以创作出出色的纪实摄影作品呢?换句话说,社会学家的研究选题能否被纪实摄影创作所直接吸收呢?我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首先,社会学家的研究选题无疑具有非常强的现实针对性。他们从宏大的学术和理论层面出发,却不是凭空挥剑,而是切入到了当下中国具体而微的现实肌理之中,是在每一个现场展开他们的研究,所以,他们研究的课题具有非常强的针对意义。而且他们面对现实、关怀现实、并期望其研究成果有助于社会公平正义改善的精神指向,与纪实摄影所强调的人文主义关怀不谋而合。

但是,纪实摄影有别于一般的新闻报道摄影。报道摄影强调快速的记录性、科学客观性,侧重快速的讲述一个图片故事,相对纪实摄影来说,它不需要摄影师太多的主观意愿、情绪及判断的介入,所以,如果是拍摄新闻报道摄影,那么社会学家的选题几乎可以一成不变地移植到摄影领域,任何一个称职的摄影师都可以顺利的完成任何选题的拍摄任务。

而纪实摄影则不是这样,相对报道摄影来说,纪实摄影一般更强调摄影师对社会某一类现象或问题有着长期的、稳定的关注和思考,并通过拍摄来传达自己对这一问题的判断和价值立场。这就要求摄影师不仅是进行表象记录,更要呈现出某一现象或问题背后的相关原因及未来可能的某种走向,甚至于提供一种可能性的想象解决方案。

这当然向纪实摄影师提出了巨大挑战,这意味着,摄影师需要对当下中国的整体文化现实以及某一具体问题的直接现实都有一定的了解,对整个文化现实的了解和思考有助于他思考具体问题时的深度和广度;而对具体问题的切身体验则事关摄影师能否进入状态,也就是说,如果摄影师对所拍摄的课题没有切身的生命体验和感受,没有相关的思考和认知,那么,他是无法进入被拍摄事物之中的,也肯定拍摄不好。比如拍摄下岗职工,如果摄影师根本就没有对他们的某种悲悯情怀,没有与下岗相关的一些经验感受,那么,他就可能在选择画面的时候出现偏差,没法直击问题和情感的要害。再比如,一个90后青年去拍摄文革相关题材,同样会因为内在生命体验的缺失而拍不到位。实际上,这里面的一个道理就是,要将自己对生命的体验和感受融入到拍摄题材之中去,只有在摄影师的主观感受和文化认知,与被拍对象之间实现某种内在勾连和交融的时候,对现实的关注和问题的呈现才可能是准确到位、直击要害的。

所以,题材有很多,但需要摄影师根据个体的生命体验差异和思考认知程度去选择,合适自己的,才有可能拍好。

二、纪实摄影的传播
我想以李东的这组广州非洲人街的拍摄、研讨、推广等系列活动为例,作一番理论上的阐释,试图说明,今天纪实摄影的生产和传播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脑海中的固有观念或许需要作一些改变。

一直以来,我们对纪实摄影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看法,摄影师在第一现场拍摄下一些照片,然后将照片冲洗好交给各种编辑或策展人,照片以作品的形式在报刊杂志、画册或者展厅中与观众见面,接受观众的观看。在这一约定俗成的体制中,摄影师的任务便是拍摄和冲洗照片,后面的传播、分配和作品接受观看环节几乎处在摄影师的管控之外。所以摄影师倾其全力于如何获得一张张不错的照片上。照片一旦完成,它便成了一个个脱离开创作情境和生产语境的“物”,悬浮于各种展示媒材之间,其意义也是悬置未决的,直到某一天它与观众的相遇,它才获得了一个较为明晰的意义。但是,即便如此,此时照片所获得的意义其实是经历了大幅度的时空延宕的,也就是说,因为照片脱离开其生产语境,在另一个时间和空间与读者相遇的时候,其意义是经历了大幅度衰减的,甚至于完全逃出作者控制之外,其所能卷起的文化信息和涵义已经远不如前,在人们普遍的快节奏浏览和消费中,摄影师处心积虑经营出来的一张张照片如雪泥鸿爪,很快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难以引起更大的波澜。结果就是,尽管摄影师带着极大的人文关怀关注和批判现实,但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其一开始的诉求——促进社会进步和个体解放——始终如雾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及,那么,其介入现实的力度也就大大减弱了。这是传统纪实摄影生产、传播和接受模式在当今时代遭遇的一个困境。

反观李东的此次展览,其实我更愿意称之为一场文化艺术行动,这样一种行动,让我看到了传统纪实摄影与当代艺术之间的某种关联。

早在20世纪初,当代艺术的先锋达达主义就致力于打破传统僵化的博物馆艺术体制,力图将高雅艺术重新引入生活,打破艺术和生活的界限。可以说,反体制一直是当代艺术的先锋价值所在,对文化现实的介入更是战后当代艺术发展的主流。

李东对一般的摄影展美术馆体制持有警惕,他认为摄影展美术馆机制囿于圈子,小众化,难以让作品在大众层面生效,产生文化上的广泛争鸣和呼应。而李东这次拍摄广州的黑人街,影像在这里只是这一话题的视觉引子,其背后的文化意义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需要尽可能的引起整个社会的关注来就这一话题展开讨论,所以他通过自我筹划和组织,在完成影像拍摄之后,又陆续邀请社会各界代表(包括人类学、社会学、影像学、街道街坊、黑人代表、普通居民等)进行深入的研讨,并通过互联网(尤其是新浪图片、微博、微信)进行大面积、多层次的推广和传播,使得关于文化的融入与区隔话题在整个社会引起了强烈的震荡和激辩(据统计,这一话题转发及评论次数达到近万条次)。可以说,这个作品远非李东一个人的,而是在他的组织下,我们这些被卷入其中的所有人一起完成了一个作品。这是一次自我组织的当代艺术行动的成功案例。

本雅明1934年在一篇名为《作为生产者的作家》的演讲中传达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作为生产者的作家必须要与从前对他而言不是太重要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引导他们一起来进行艺术生产,也就是说,要尽可能多的把消费者转变成生产者,把观众和读者变成共同行为者,这样的艺术才是真正能落地,真正起到介入文化现实的革命作用。这也是当代艺术在今天寻求突破和发展的重要路径。李东在这次展览中的角色正是充当这样一个行为的组织者,原本静态的观众成为了作品的参与者和生产者,照片成了整个作品的一个起点,而不是全部,照片与后续话题研讨、传播、辩论一道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全方位的文化意义装置,所有的人都在这一装置中生产意义和话题,引发持续的发酵和渗透。(欧阳星凯的《人民路》,苏文的《北京银矿》,王久良的《垃圾围城》等作品都可以从这一思路得到读解)。

基于此,李东的这一系列策划和活动其实构成了一次大众广泛参与的当代艺术文化实践,它从传统纪实摄影出发,最终走向了艺术与生活、艺术与文化融合的当代艺术。它不单单满足于生产一个产品——照片,而是关注照片在生产完成之后,渗透入社会各肌理中,与各种文化细胞交互作用的过程,因为只有在这种互动和碰撞中,参与各方的“歧感”和“异见”才能重新得到平衡和支配,朗西埃所言的“可感性分配”才能再次建立起来。


◎ 段煜婷 连州摄影节艺术总监
纪实摄影不是题材欠缺而是方法问题

摘要:很多好题材中国摄影师都大量拍过了,但令人遗憾的是,很多都拍坏了。题材本身没有问题,而是我们创作的方法有问题,我们应该在思想上去武装自己,用更多的方法进行纪实创作。


纪录是摄影媒介中最重要的一项功能,也是最重要的一种表现方式。当下的纪实摄影正随着媒介方式和传播方式的改变而改变,有必要予以认真研究。

从全球来看,纪实摄影自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西方社会兴起,到了七八十年代,已经走到了繁荣的顶峰,“美国农场安全署调查运动”是纪实摄影史上节点性最重要的案例,但80年代以后纪实摄影开始衰落了。随后,欧美的纪实摄影又出现了新纪实摄影、新地形摄影的发展,还出现了社会景观摄影等,这些都是延续发展过来的流派,且随着传播方式的改变、整个信息沟通的方式、科技的发展而不断地发展的。

中国的纪实摄影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起步。一直到2000年初左右,出现了大量的纪实摄影作品,中国摄影师有了非常自觉意识的纪实摄影。但到2000年左右,纪实摄影出现了一些问题。主要问题是什么?一方面是方法问题,方法特别重要,另外一方面就是题材问题,选择什么样的题材去深入。

虽然90年代后期,有摄影师发现社会学、人类学研究的方式可以给纪实摄影注入方法上的新的活力。但到现在看来,这些并没有对中国纪实摄影产生很大影响,也没有给纪实摄影造成很大的改变和发展。

其实,我们应该从纪实摄影在中国的发展,在全球的发展,这样一个大的方面去了解,了解以后,我们才会知道今天的纪实摄影该怎么去拍,关注一些什么样的题材。

我们有些纪实摄影师思考面比较窄,对社会研究不足,方向特别单一,仅限于视觉影像表现的一些题材,甚至是一些猎奇的题材,容易吸引人眼球的题材。而且对于这些题材,大家一窝蜂去拍,没有思考,不注重方法,在创作中没有自己独立的方式。如老少边穷,这些被拍滥了的题材其实都是非常大的社会问题,但是老实说我们纪实摄影家没有找到好的方式,没有从内在修炼自己,更重要的是没有在思想上去武装自己,让自己的思维更加深入,或者用更宽广的视野来看待问题。

再比如说我们的一些城市、建筑、文物保护问题,还有一些严重的社会问题,如乡村贫困问题、矿工问题。这些都是非常好的纪实摄影题材,但这些题材在20年以前,已经被中国摄影师大量地拍了,令人遗憾的是,有很多题材都给拍坏了。有的摄影师没有很好的思考方式和拍摄方法,仅仅是照猫画虎按照一些简单的摄影样式去拍。因此,如果我们没有从方法上根本解决这个问题就再去重复拍摄时,观者再看到这样的作品时,没有任何的视觉新鲜感,是麻木的。而且这样拍出来的图片是不产生传播效果的,其传达内容的效果已经非常弱了。因此,并不是题材不好、题材的问题,题材本身没有问题,而是我们创作的方法有问题了。所以,我们摄影界,应该从更多的学科如社会学、人类学等等领域汲取养料,首先在思想上极大的丰富自己,然后更深入地去研究这个世界,用更多的方法进行纪实创作。

说到底,其实就是用影像来研究世界,来传播文化,摄影是个特别好用的工具。甚至可以把学术上一些深刻的社会问题、学术问题,通过影像建立一种与普通大众之间的传播和交流。所以作为摄影专业工作者和研究者,我们应该在怎么拍这个问题上下功夫。

从大的格局上说,纪实摄影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了,承载纪实摄影的媒介、杂志也好,这些平面媒介的发展,也处于一个衰落期。我们也有些纪实摄影人开始搞艺术摄影、观念摄影、当代艺术摄影,这可能会比较容易跟国际接轨,容易走向世界,容易跟世界对话,在某种意义上取得更多的功利性的成功。但在这个时代该怎么做纪实摄影,仍然是一个特别严峻的话题。因为,我们的社会发展和经济发展跟西方不同,我们的国家又是发展中的国家,充满了问题、充满了矛盾,因此,我们这个时代这个社会还是需要纪实摄影的,我们应该更好地发挥纪实摄影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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